小笠原語小簡介

 

小笠原除了獨特的生態以外,還有一個很特別的東西就是他的語言_小笠原語,趁著這個機會把有看過的東西寫一下也介紹一下這個語言。
但也因為僅上過語言學相關兩門課跟看個幾本書,所以如果有錯的話也歡迎指正。


首先想先提到三個詞語是:

通用語(Lingua franca): 

這個詞原先是指在11到19世紀時在地中海區域由地中海商人和十字軍使用的語言,主要是以義大利北部的語言為基礎,再來吸收了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的元素,並加入從阿拉伯、希臘、土耳其等等地中海沿岸語言的單字形成的語言,這樣的語言的產生是為了能夠方便做生意或交流,讓使用不同的語言的人能夠進行交際的語言。
目前只要是不同母語者之間的共通語都可以成為Lingua Franca,像是英語在歐盟區域。


皮欽語(Pidgin)

由兩個或是多個沒有共同語言的人群發展而來的語言,通常它的字彙跟語法規則都比較有限,也可以看到它融合了多種語言的特色。
通常會出現在貿易交流、大量移/殖民或是兩個國家/種族的邊界處。


克里奧語(Creole)

當今天這個做為貿易或交流的語言開始出現以此作為第一語言的人的時候,就會變成克里奧語,他會有固定的文法也會有相較皮欽而言更多且穩定的詞彙。


那台灣也有個跟日文相關的克里奧語,它的名字是寒溪語,主要分布在宜蘭大同鄉和南澳鄉的幾個村落。
這個語言融合了日語(65%) 泰雅語(25%) 華語/閩南語(10%),而源於日語的詞也幾乎源於日本西部地區的方言,反映了日治時期居住於台灣的日本人有70%來自日本西部地區的情形。
這個語言主要使用的語序是SOV跟日文一樣,而非泰雅語的VOS。
但雖然大量的使用來自日文的詞語,但實際上的用法可能會不太一樣,例如說する的用法。
在寒溪語裡會直接使用する來派生變化 舉例yumesuru 就是作夢(來自日文的夢yume)  kanmawsuru 感冒了(來自華語的感冒kanmao),除此之外還有像是amerika這個詞,在日文中是指美國,但在寒溪語裡面指的是外國人。
如果對這個語言有興趣的話可以找一下東華大學簡月真教授的論文,上面資訊也是來自這兩篇。

宜蘭クレオールの語彙の様相――東岳村の場合― (簡月真 , 2018)

東台灣泰雅族的宜蘭克里奧爾(簡月真 & 真田信治, 2010).



接下來就要來小簡介一下小笠原語了,基本上是基於這篇 小笠原諸島における言語接触の歴史(ダニエル・ロング, 1998)來寫的,有興趣的也可以找來看一下。


1.第一階段

小笠原語的產生也跟這座島嶼的歷史息息相關,直到1830年才有人開始在小笠原的父島定居,而最初的定居者主要是由歐美系的人和太平洋島嶼的人所組成的。

但由於島內人數極少,不太可能不互相溝通,在大家都是使用不同語言的狀況下最後使用的是英文作為通用語,但是又因為以英文作為母語的人過於稀少,他們沒有辦法查覺到說自己說的究竟跟一般外界說的英文有多大的不同,隨著島上第二代孩子的出生,這樣的語言

也跟著傳了下去並開始發展出獨特的文法規則跟詞彙,根據1840年遇難而漂流至島上的日本人所記錄下來56個單詞,分析出其中17個來自英文而39個來自夏威夷語,而到了19世紀後半,根據來訪者的紀錄,當時在小笠原群島具備這種皮欽語使用能力的並不只有大人而已,連他們從小帶大的孩子都能夠說這種一半英文一半卡那卡語(當時對馬紹爾、密克羅尼西亞、帛琉一帶島嶼住民的稱呼)的語言。


也就是說在小笠原上有著一位說著夏威夷語的A和一位說著葡萄牙語的B,他們都嘗試的在以英文來進行交談,這這樣的狀況下他們的英文就會受到各自母語的影響,但是並沒有接觸到以英語作為母語的人以至於他們各自的母語的特徵就會被固定在他們彼此交流的英文裡面,成為了穩定的皮欽語,

那在這樣環境中成長的第二代將其作為母語習得就會誕生出有更一致且文法更為複雜的克里奧語。19世紀誕生的這個以英語為上層語言,太平洋和歐洲諸語言作為基層語言的克里奧語稱為Bonins Creole English*註

此時島上的居民基本上是完全不識字的,根據紀錄也僅有一位Webb有識字的能力而已。這也是這種克里奧語特徵能夠更加穩定的要素之一。


2.第二階段

1876年時,小笠原群島納入日本的管轄範圍內,當時的小笠原僅有66人,隨著大量的日本人遷入,1900年時父島的總人口就來到了2366人之多。

成為了日本領土後,島上原先的歐美系移民以及後都最終都歸化成日本人;根據文獻紀錄,第一間小學於1878年建造完成,而當時6到19歲的青少年的日常用語是英語和夏威夷語的混合語言,日本政府規定同時教授日語和英語,到了大正初期,歐美系的孩子多已成為雙語者。

根據來自日本移民第二代的紀錄,島上出現了雙層語言(diglossia,簡單說就是社會中存在兩種語言,一種地位較高常用於正式文件,而另一個地位較低則做為日常溝通的用語)的現象,島上沒有正式接受過日語教育的老人幾乎不使用日語,而孩子在學校或是街上使用日語但回到家後,仍以英語為日常用語。


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島民們都到日本本土避難,直到終戰後,僅有100多名的歐美系島民被允許返回島上,直到1968年返還日本前僅有少數軍人和家屬能夠登島而已。

根據返還前夕第一位登島的記者所記述,在美軍統治時期,出現了與前述時期語言使用反過來的狀況,也就是在學校內不能使用日語的,而其他描寫則有寫到島民說著流暢英語但是卻帶有著麻薩諸塞的口音,而這個口音的成因很有可能是母音後的/r/音脫落所造成的,而這樣的特徵在世界上以英語為基礎的

皮欽語與克里奧語中是很常見的。

但並非他們的日語能力就這樣喪失掉了,根據返還後的小學作文來看,最少一年能就能夠寫出完整作文的,暗示著在返還前應該具備一定程度的日語能力。


一些報告指出,當時島上那些在美軍時期出生的年輕族群口語特色是以日語句子為主體並夾雜大量英語單字。根據返還當時的教師的隨筆中指出:「比想像中多的孩子能理解日語,文法基本上是日語,只要將他們不知道的單字換成英語就足以溝通。」

除此之外另一名教師的紀錄指出島上學生有母音長短音不分的問題[將知能(ちのう)検査聽成血の(ちの)検査]。


詳細文章內還有舉出許多例子指出他們當時講的日文有多麼的不尋常,當時的年輕人日語口語主要有以下特徵

1.句子中夾雜大量英語單字
2.日語詞彙量偏少,尤其是不常用字和書面用語
3.母音長短音區別困難
4.具備基礎日語文法
5.不熟悉慣用語(例如:認為だらしない的反義是だらしがある)
6.人稱代名詞常用英語形式,尤其是第一人稱的me(但說第一人稱複數時卻是加上日語表複數的ra)
7.敬語幾乎不使用
8.出現許多英語直譯式的句子(當地問候語句マタミルヨ,這個來自see you again)


根據一份1979年的座談會逐字稿,當時的青年對自己的語言能力常有著不管是英文或是日文兩者都不完整的評價;當時的島上地方議會都是以英語來進行的,但在日本記者的報導中卻看到委員無法聽懂會議內容,問題是出在他日常溝通並沒有問題但在切成標準英語時卻無法交流。

在美軍統治時期,一個相對封閉的社會中,居民沒有共通語言是很奇怪的,更加合理的推論是當時存在一種日常的語言體系,但在正式場合中則切換成標準日語或是標準英語。

這些歐美系島民的語言存在很大的個人差異,一般來說雙層語言的上位語言僅存在一種,但小笠原由於歷史因素使其上位語言同時存在日語和英語兩種,這也導致島民們說話時會因為過往的教育或是當下情境在這三種語言中進行切換。


英語(H) ----------- 小笠原克里奧語(L) -----------日語(H)      (H為上層語言,L為下層語言)


島民的語言能力大致上位於上面的光譜,但也由於如此,當初並未發現他們說的其實是一種的新語言的狀況下,都認為他們說的是一種不像樣的語言,不像日語也不像英語,在這樣的評價的影響下又加上復歸日本後的標準日本語教育讓這種語言現在幾乎完全消失了。

(但第二階段的語言變化雖然有日英語的接觸,但語言學上是否稱之為皮欽或是克里奧語在學界有不同看法;此外最初日本人遷入小笠原時有不少來自八丈島,也讓小笠原語中存在著八丈島方言的詞彙,有機會再來說一下八丈島方言跟沖繩大東群島的關係)


最後有個影片可以參考一下,非常酷,聽聽看小笠原語大概是甚麼樣子:

[Ogasawara Creole] 小笠原語で喋ってみた [Bonin English]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ajSk9UZvw



:Bonins 這個名字來源是一位1817年法國人Jean-Pierre Abel-Rémusat在學者雜誌(Journal des sçavans,被認為是世界上最早的科學期刊)發表的一篇文章,他誤會了日文漢字無人嶋[むじんとう(mujintō),就是無人島的意思]是小笠原群島的名字,並將其讀為buninshima,然後再將其寫成法文Bo-nin sima,一連串的誤會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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